(命题,刊于上海某杂志)
瑞贝卡从地下通道过马路,寒冷的角落里站着位卖白兰花的白发老太太,朗声报出的花价非常便宜,令人难过的是,她还带着明快慈蔼的笑容,让瑞贝卡想到家乡的母亲,就是这样笑对归家的孩子。她很想把老太太一托盘的花全都买下来,叫她早点回家。可是,匆匆来往的行人很多,没人理会角落里的花摊,她有些不好意思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么做。“并且,我不喜欢白兰花的香味;如果是桅子花呢,我会毫不犹豫。”从老太太身边走过时,瑞贝卡这么想。买花的念头只是一道冲动的闪电。
琪琪她们小区有几个年轻妈妈,不定期地到福利院赠送生活用品。到了开饭时间,福利院的孩子端坐一排,无声地自己用勺子吃饭。琪琪每次都会带儿子来,希望儿子能看到同龄人的餐桌表现。如果不是丈夫说小孩不要随便吃药,她都要去给他买健胃消食片了。“看看,小弟弟小妹妹吃饭多乖,你为什么不能像他们那样?”类似的活报剧戏码经常上演。
她和福利院的工作人员说,能不能定期带一个小孩回家过周末?院方说,带孩子回家,再返回福利院会伤害孩子的心,必须依法收养。回家路上,琪琪和邻居们都叹息说,干脆回去和老公商量,领养一个孤儿吧。可是当她们走进小区,满脑都是今晚的菜谱或等待签收的快递包裹,晚餐桌上再次为儿子的挑食头疼,一个孩子已是筋疲力尽,怎能再添一个?
小娟参与了一个公益行动,到乡村学校建立图书馆。规划设施的时候,小娟提议买些漂亮的篮子装书,再添置些书签。大多数人都反对:“奢侈!买些铁夹子把书固定在木架上就可以了!”小娟说:“你们自己家孩子的书房是不是也这么简陋?”即使农村的孩子缺书少本,也不一定会被一板一眼、只看得到书脊的书架吸引。如果把图书生动的封面亮出来,再引入些富有童趣的装饰元素,孩子会觉得图书馆是可爱的地方,进而乐意停留、开卷。城市里,哪怕一个餐厅都会想尽办法进行布置以吸引孩子,为什么对待农村的图书馆,会简单到认为只需对孩子们说一声:“嗟,来读!”即可?
同时,乡村学校里的老师觉得在学校里开设小图书馆、指导孩子阅读课外书是额外的工作任务,积极性并不高,并且提议:如果孩子每从图书馆里借一本书,管理图书馆的老师就能得到一元钱酬劳的话,就好了。
莲茜所在的基金会组织了全套的设施,让偏居乡村的孩子也有条件上音乐、美术课,原本因为没有乐器或美术材料而开不了课的老师们变得很忙,主要精力放在写论文、评职称上。
知名的IT企业,愿意付出一些资金参与上述的项目,但首先立即在他们的网站上向网友公布这个重大新闻,同时策划一个相关问卷,让网友参与投票,点击率与日俱增。
新近,胡荷的老板创办了一个助学基金会,召集一批企业来了解项目,并且劝募。灯光暗下,胡荷开始一页页地播放幻灯,用沉痛的语气描绘西部学校的现状,营造忧伤的气氛。一位先生打断道,希望工程都做了十几年了,西部怎样,人所共知。我只想知道,我捐款后,你们打算怎么做?
人,谁能扮演救世主?谁能改变他人的命运?即使是自己的孩子,你雄心勃勃地想要仿照“某校女孩”或“某某琴手”的模式雕刻他的人生,绝大多数都将失望。八千里路之外的地方,不会因为你的一点帮助变成纯净的理想国;彼处人们的命运走向也不会来个大转折。但是,就拿乡村图书馆来说吧,孩子多读一页童话,他的人生中就多半天无忧的时光,也值。
我们所要做的,是把胸中满溢的同情转变成手中满溢的支持。前面说的故事都藏着小小的阴影,但那是因为有了太阳的照射才带来的,没关系。别空想,别评判,别介意。做,就行了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