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裁 gushijiu@163.com

尝尝

前天晚上,终于把年度最后一桩工作完成,发出邮件。凭心而论,没有太用心写哈。即便我,一年当中,也允许有一次潦草塞责吧。

然后就等着过年。年前为客户编的贺年短信,稍稍改几字便可转发至老公的手机,供他收到拜年短信时群佳节又重阳发回复。每年我都领受这项任务,总比网络转发的新鲜且不俗,还带着手作的趣味。又被催着草拟几处的门联,向理工科人士交稿时,讲解是必须的。因为字句中融进了相关主人的个性,一边说一边要笑。

今年和前两年一样,我们也如同独生子女一样,双方家长都来我们家吃年夜饭。婆婆主理,我爹呢,也被我安排着做两道菜带来助兴。老公像嘤嘤的蜜蜂,进进出出地采买,

剩下懒惰又不能干的人,只比平时更闲。我还是坐在电脑前,纯属玩乐。

婆婆早在心里排出了流程,按部就班,一盘一盏布局着除夕夜的家宴,有计划、分步骤地将她的拿手菜陆续烹成。相应的,厨房里飘出不同腔调的香味。每有一道菜、一道点心出炉,我们都被唤至灶前,第一时间品尝最新出炉的滋味,举筷拈取最饱满的肉质,最粘口的胶汁。老伴、壮年的儿子媳妇都变成了孩子,团团相围,品评她最新的杰作,交口称赞:常作冷盘的熏鱼,热热收汁的阶段,更加醇香入味;初初拌就的素什锦,最能展现十余种菜蔬化合作用的奇鲜。

这是久违的旧年印象。幼时的小巷院落,当藕香与排骨香交汇到高峰时,将玩耍的孩子唤回来,桌上已盛好半碗醇亮薄油的汤水,小岛一样凸起一块滚刀块的粉藕,一块夹着脆骨的仔排。也不是饿的钟点,孩子小口慢慢品尝,用勺子玩弄藕丝。母亲还在守在砂锅沸腾的蒸气里,也不探问咸淡,小孩哪里懂得啊。尝一碗,是一种温馨的仪式,是爱,是宠。

雨天登山

昨天午后,我们隔窗看着外面的积水,观察人们打不打伞,努力分辨雨停了没有,犹豫是否照例去爬山。“你说呢?”、“你想去吗?”,互相来回问了几次,最后达成共识,要去。

平时,那些游山的、踏青的或是参加单位组织的登山比赛的人们,都采取逛的姿态。他嫌我走得慢,达不到锻炼效果。我们需要不时紧上几步,超过漫步闲聊者组成的人墙。今天,白马公园前的广场上只有两三人影,栈道上亦不再如风和日丽的周末那般挤挤捱捱,我们可以像竞走一样掠过。偶尔碰到下山的人,也是精干装扮,和我们彼此对视、打量,擦身而过。“今天还来爬山的才是真正来锻炼的。”他满意地说。

上登山道前需走过一小段盘山公路,往日总有些不识趣的车辆,呜呜叫着来挤道,更有人随意停车,将本来就不平的石子路弄到打结。因是周末,唯有一次见到交佳节又重阳警来贴单子。

没了逛山的人,也就不跟从他们的习惯,爬几步就要歇息一会儿,没人提醒你“累了”,便只有向前一个念头。每次见到一位卖黄瓜的人,便知道快到天文台。今天他大概预见到游人稀少,并且这时节黄瓜贵了,没有出摊,于是我也无法“寻向所志”。尽管胜利在望的标志没了,但天文台就在那里。

天文台以上的路径浸在了云雾里,将我的鬓发打湿,又有面上的蒸气将视线弄到模糊。他没这问题,再次表示满意:今天这风景,可以与庐山相比了。顺带说一句,平时我们逢着阴霾天也坚持傍晚散步,走到中山门,面前是黛色山雾沿紫金山上溯,烟气又笼着湖和一湖岸的树影,要是不理会烧秸杆的气味的话,我们便虚拟自己又置身牯岭镇了。

今天因为出发得晚,要早些回家,他只走平时一半的路程,我呢,不再有休息等待的时间,到了西马腰立即下山。这条路上,只碰到一两对登山者,他们也彼此闲聊着。快速下山,忽然发现,前后石径上,再没有旁人了。紫金山常绿树种很多,但最多的还不是松树,而是一种落叶树,狭圆形的金棕色落叶。上回来,堆落在阶上,每一踏都很酥脆,成了碎金。今天掺了雨水,化作冬泥了。雨水也是香熏的“助燃剂”,松脂的香气就潽了出来。吸足了带回家去。

值得一记的作息

广播里说,南京开始忙年了,去闹市当采取绿色交通方式,把市中心的道路让给外地客人,后面这话说得矫情。

去年,一直忙到道路最堵的大年二十九,并且立等着交货。别人都在享受一年里最放纵的几天或者操持过年,我却还如同大多数普通日子一样,在电脑前坐着。今年也有此趋势。

前几天某晚加班,须等同事完稿后再过一遍文字。我独坐着看电子书,几欲入睡。忽然想,与其在办公室坐等,不如回家睡等,果断行动。凌晨四点,接到同事完工的电话通知,立即起身。出门时回头张望,整个小区无一扇窗户亮着灯。

我扰了两个人的清梦:先敲醒小区的门卫,出大门;穿过马路,再敲醒办公楼的门卫。二者都是看也不看,就按了遥控匙。想买些热饮带上去,却发现记错了洋快餐的品牌,24小时营业的是M,不是K。早点摊主已在煎饼炉前烤手,我本以为自己是这路上唯一的行人,却有一人落座于摊前,摸着黑吃馄饨。

充足的空调也不敌一天中最寒冷的时分,看着电脑屏幕,觉得正将双脚置于寒玉床。两小时看完出来,天空已是微明的玉色,街市正在苏醒,循着不同作息时间的人们开始迈动新一天的步子。

我在四点多就出摊的那家买了早点,铁罾下炉火跳跃。过马路就回家,开冰箱、开微波炉、开灯,在餐桌前食毕毫不含糊的早餐。第一次在这样奇怪的钟点迎来清晨,却也不能算——不拉开窗帘,便可再抵挡一阵白天的初初亮色,让前一个夜晚继续。推开门,我知道还有温暖载我重新入梦。

秋日采采

 (秋天写的命题作文)

已有朋友在横溪求田问舍,属行动派;“说说而已”派只有选个假期,去看石塘竹海。

早上起晚了,还要顺路去接家人,仍然来得及。这“来得及”三字,暴露了“工作者”的宿命:分明是出去玩,还会忍不住在心里排出时刻表。

一路向南,分道前稍一犹豫,同行的小外甥就提议:每到转弯的时候停下,在路边的树干上做个记号,回来就不怕迷路。这是来自童话故事的“智慧”。其实,石塘竹海的位置相当平易近人,牌坊式入口显眼地矗在路边。某个自行车健身团队呼朋引伴,人人打扮得和他们的座驾一样花团锦簇。这样的坡度,也宜轻骑;这样的距离,也宜信步。陌上秋深,可缓缓归矣。

毕竟出发得晚,“壮游”未启,就已近中午。路边,如同清人笔记小说一般,忽然耸立起一片白墙青瓦的院落群——新石塘村,密密高挂“农家菜”旗号,也有一弯流水,也有一蓑秋草,水、村、山郭、酒旗都齐全,逐字详解“水村山郭酒旗风”的意境,那首诗,写的是古早的乡村游吧?先不必管那“竹海”究竟在山中深深深几许,且进“石塘”近酒家!

也许因为还未暴得大名,也许乡村实在广阔,再激流勇进的游客撒进去,也瞬间吐纳成小小泉源。路口那几个村人,分明是想拉客,但脸上还含些羞赧,不是“成熟”旅游区旅游从业人士熟极而流的热情。就像这重瓦叠檐的屋舍,还未及被风雨自然做旧,簇新得不像真的。

当你关注一件事,便会与它的消息不期而遇。自从听说要去石塘竹海,家人就屡屡在报章上看到有关它的报道,还记住了一户有名的农家菜。农家菜餐厅沿河一字排开,厨房的窗口就对着小路。我们念叨着店名张望寻找,忽听人在里面应声答道:“就是我们家哎。”得来全不费功夫。广告产生了效应,客似云来。室内、院中都坐不下,便入侵门前小路“占道经营”。客人多,厨师却只有一个女主人,几口灶同时铺排,她在其中团团转。菜在木架上自选,或由男主人推荐——“我老婆做的扣肉很好吃。”这不像寻常饭店的推广术语,倒是熟人间不打客套的自诩。儿子兼任跑堂,对走到厨房门口张望的客人笑道:“等急了啵,我妈马上给你们炒。”

他们家兴旺了,也荫及邻舍。左邻连个“农家乐”的招牌都没挂,黑灯瞎火,屋寒灶冷。可一见有游人探头,也笑脸迎出来:“吃饭?”立即点火摆桌。我们到得早,得享名店;出来时,邻家的客人也已有滋有味地吃起来,倒叫人羡慕他们独占一院。其实,农家乐胜在食材新鲜,烹饪方法也不外家常路数,不必执着盛名。

吃饱喝足,终于又想起真正的目的地。我们已离它不远,近得都容易走过了头。森森翠竹,围着一泓碧水,仿佛翡翠镶雕的一块玉佩。有人慷慨赠它“小九寨沟”的美誉,真的到了跟前,不过是具体而微的小小意思。哲人道,走的人多了,也就成了路;现实是:成了路,走的人就多了。

沿大路再往前去,便是马鞍山境内,秋风四溢,哪管疆界。《红楼梦》的几场诗歌赛中,最喜欢咏菊花那次,因为私心最爱的林妹妹这回没有争议地夺了魁;可最难忘的句子却是史大妹妹的“抛书人对一枝秋”,抛下书、电脑、计划,来看乡野里满枝的秋。小外甥不时被大人提醒:“这次的作文题目,不是《寻找秋天》么,今天你要好好找一找。” 我们惯会扫孩子的兴,自己轻装出门,倒拿个包袱给小孩背上。

山势柔缓,随时停下来,朝任一方向深入,都可以采撷不知名的花朵、浆果、苇草。孩子像植物学家,他喜欢的花、叶、果,每种都采五样,嘱咐大人分别装袋。幸好他没想起请教这些花花草草的芳名,否则我们就大失颜面了。到底还是古人行事认真、博学多识,不信看《诗经》,植物一一都记有名字。跟着孩子,朝农田深处走去,野芳侵道,我们只会张口结舌,是回到老家却与故人相见不相识的尴尬。古时的人们,出门总爱采些什么,给不同的采的动作也起了名字。当然,整本《诗经》都是个“采”字——采风。切莫带一丝窃笑去想“家花不如野花香”的引申意义,花店买来的芬芳哪有亲手采撷的秋香浓郁?

待我们回到家中,五点还不到,吃晚饭还要等上一段时间。这是一款轻松的、顶适合妇孺的旅游产品。需事先费心筹划、有详细攻略的远游,是宏篇大赋;而这样随兴而起的郊游,便是“清心也可以”的明人小品。

《诗经》三个月

花了三个月时间,才断断续续把《诗经》看完。这次的目标是全部通读,该重温的重温,该看注解的就略略记音察义。其实《诗经》中的佳品箴言,早已渗透全文学史,以典故的形式存在;有些更进入日常用语。一个月看占大部分篇幅的“国风”,后面的“小大雅”和“颂”更慢。结果发现,凡好的,不会成为遗珠;其他的,就没什么好看。

《诗经》是古时候的近义词教课书。一首分几段,每段只有几个字的差别,而这几个字基本都是同义词或近义词。水中的石头,好多说法;采摘的动作,也可以有多种描述;不同花纹的马,也有不同的名称。可以用之来使人博学善道。不学诗,无以言,胸中有丰富的同义词联想,就可以在舌战中令对手头晕;行文时,也断不会有用词重复的窘境。

拜始皇帝焚书所赐,《诗经》有好多错别字,让千古解人好费思量。于是常在注解中看到“多,不多也”这样匪夷所思的释义;而“不”字往往是“丕”字的笔误,反倒是“美好”之意。因此,如果想要把《诗经》字字落到实处,还真得下皓首穷经的功夫。

《诗经》也是古人取名的宝典,如同今人查《新华字典》。和后者的字字不关联相比,《诗经》意义隽永,又含有丰富的语气助词,虚实相间,容易成就好名。一句才四言,想要不温柔敦厚也难,最宜摘录出来命名新生命,寄托长辈绵远的期望。有人分析《围城》时另出蹊径,一一追索主人公名字的出处,不乏来自《诗经》者,“柔嘉”便出于“大雅”。写小说者,也自赋为笔下人物命名的权利,乐于从《诗经》中信手拈字。

一入净房深似海

工厂游,也不失为一种趣味线路。比方樱桃小丸子曾参观饼干工厂,她的脑袋可笑地随着压花机的起落一上一下;又如前几周我外甥被组织去参观可口可乐工厂,为有机会喝到平时大人不允许碰的非健康饮品而欢欣。我,昨日也到一个生产线上游历。

这是第二次去看液晶面板生产线。上回生产线尚在调试阶段,办公还在简易工房。正值雨雪天气,穿着工作服的工人们挤在檐下躲雨、等待入场,办公室里则用暖气烘着着高浓度的香烟味。更换防护服的房间里,有显然来自日方的人员——从低柜中取物时,都采取训练有素而且看上去并不累的跪姿。我们隆重地将身体全部塞进防护服,除了眼睛,全副武装。尘埃是这里的大敌,稍有眼睛看不见的微尘落上去,面板便会成为废片。那时日本刚刚经历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,工厂的各种设备和气体管道都在调试,各楼层都装有警报器,监测到有害气体的泄露就会报警。我们正随人走到某个车间,忽然楼道中骚动起来,穿着防护服的工人争先恐后地从安全通道往下涌,似乎在逃离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,可是并未见满走道的设备摇晃。带领我们参观的人倒镇定,引我们返回更衣室,那些工人正手忙脚乱从身上“撕”一样地剥防护服,一头冲到飘着冷雨的户外,才得救一般地深呼吸。我们的向导威严地喝道:“慌什么,慌什么!警报器也正在调试,又是一次误报!你们不要乱!”没多久,果然没什么情况,人们才陆续穿回防护服(这可是一件费劲的工作)返了岗。

时隔半年多,液晶面板已全面量产。又穿上全套防护服,在风淋室里吹风除尘,这才鱼贯进入车间。和3月底刚刚投产时相比,一切都进入了正轨。巍然的机械,在纤尘不染的空间里隆隆运转。有些车间尚可走近细睹设备,有些由于防尘要求更高,只能隔窗遥望。足有两层楼高的黑色金属“货架”,虽然暂时没有产品,仍然表现出高科技工业运行的寒光和酷劲。黑色的皮帘从空中垂下,那是曝光环节的装备。还有几位机器人,带着“呲呲”的喷气声,以刚硬的机械臂精确托举着看起来极脆弱、极薄柔的玻璃面板,腾挪自如。这叫我想起刚刚看过的东野圭吾特别剧之《布鲁斯特的心脏》。机器狺狺发出低吼的、宽袤的现代化厂房,让外行人看来,总归是有点敬畏的,这便是隔行如隔山的高山仰止。所以说,理工学科、尤其工学,是很性感的,那种摧枯拉朽、万夫莫开的力量,是一切尽在掌控的真正硬朗。

工厂的标识文字俱是中日双语,道出这条生产线的技术出身。我们略知它的来龙去脉,再亲眼目睹它的威仪,不由不佩服日本液晶面板技术的遥遥领先。这引进的,还不是人家最新、最高端的东西。

我们在洁净厂房里只看了三分之一,却足足走了一个半小时,超额完成了当天的锻炼额度。因全身都闷在防护服内,很快就觉得闷热。尽管疲惫不堪,却必须回到原来的进口才能出去。工厂忽然大得像迷宫,我们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,变成此际踢踏着巨大的防护鞋一路拖行。

终于回到更衣室,将湿了的风帽、网帽、连体衣、护腿靴、口罩、手套一一摘下,竞相涌出净房。纷纷想起厂房外有自动饮料售卖机,几乎踉跄着奔出去买罐寒风中天然冰镇的可乐解救自己。昨天的最低气温乃在零下。

好笑

我国,在每个角落,天天最热门上演的节目就是一个——超级模仿秀。

比方会议,从那最高的殿堂往下,省、市、区、县,层次降低到一所学校,规模缩小,但格式不变,具体而微。主人比黄花瘦席台上就座的人数与顺序自有定规,主持者的身份相应递减。各省市的代表团降格成了各院系的代表队,各队最前排的那位是小头目,桌上有一块牌子,标记着代表队的名称。一切程序根本不用传授、培训,电视上天天都有现成的模板。

各色群众演员一本正经地入座,听台上的主演念诵台词,其实人人手上都有一本,通常都是四号仿宋体,照顾老花眼。大家齐聚一堂,就是为了听少数几个人来展示朗读能力,看他识的字多不多啊,看他发音标准不标准啊,读得流不流畅啊。又好像一场文件校对大会,一个人念,一群人来检查勘误。

最近,我还读到一本令人叹为观止的画册,乃是一个国企领佳节又重阳导在某一阶段的工作影集,无非陪同各种视察、参加各种会议、发表各种讲话,都是份内工作,却不仅有专人摄影,还印刷成册。普通人又不像明星般每一侧面、一举一动拍成照片都美不胜收,我们到影楼拍写真或给孩子做本影集,还要百里挑一,挑出符合自己理想中面容的那些才肯入册。而这本领佳节又重阳导画册,照片彼此之间无甚差别,他又没有演技,面对比他官大的,摆不出两样表情;面对官不如他大的,也没有不怒自威。服装雷同、场景相似,但凡有会议桌的,必有一个道具——书写着姓名的牌子。都是天天见面的同事,还得“问姓惊初见,称名忆旧容”?这位被摄影者也挺倒霉,他本人未必满意的照片集结在一起,配在照片下的说明文字一律以他为主语,可在一群人的合影中,他的形象差强人意,又没有气场,往往像个配角,更有几张,表情尴尬,还佝着肩背,活像方鸿渐表面“衣锦荣归”心中却纠结假文凭时被地方媒体抓拍的作品。

我听过这位画册主角的发言,也许是被人惯的,常常自得其乐。“妙语”出口,便四顾踌躇,周围人赶紧配合地送上浅笑,以便让他早已准备好的爽朗笑声响彻会议室。我看来看去,老觉得他的形象似曾相识,后来居然发现他是有那么一点点形似我在影片中看来的、由特型演员塑造的第一任领佳节又重阳导人的风采。模仿的功力已经深入骨髓。怪道人说,这些企业的领佳节又重阳导,贯彻的是官半夜凉初透场路数,根本不是企业家。

画册还是静态的。这两天又看了一部国企专题片,镜头舍不得从企业第一领佳节又重阳导人身上移开,构图均以他为主心,无数次拉近,中景、近景、特写他似笑非笑的脸庞和浮肿的眼睛。他观看生产线、模型或沙盘,一众人等在他周围呈半圆形分布,必有一人陪侍一旁伸出一只手做指点状,男主角欣慰地频频点头;一项任务完成了,他与身边人拥抱,他打出胜利的二指手势。全片中他都没发言,可能台词功力不行,解说词由央视某位声音识别性极强的主持人配音,拿腔拿调得比他通常做节目时更加过火。瞬间,你会以为不小心打开了电视,正在收看著名的新闻节目。

富有鲜蔬

从黄山回来后,我们就变得富足起来:最阴凉的洗衣房里摊着新鲜的、仅以草木灰喂大的青菜、圆咕哝冬的毛芋头、深绿玫红AB面的观音菜、野生猕猴桃、柿子、金桔、冬笋、青蒜、细葱、香菜……又调动各式容器来装糯米、高粱和玉米制成的年糕,也必须排在地上才摆得下。还有据说比南京的好吃得多的猪肉在冰箱里冻得梆梆硬。

一周过去了,铺满地面的鲜蔬像潮水一样渐渐退去,洗衣房里也可以插得下脚了,只剩下一小片青菜的绿浪绕着水池,我们又要筹谋着去买蔬菜了。和产量反比例,隆冬倒是放心吃蔬菜的大季节,同好的虫子不知所踪,我们才敢大嚼。因深知黄山带回蔬菜的底细,更有家长的爱意奉献,这些天,连浸泡蔬菜的功夫都省略许多,择菜也没有必要,唯一需要拣出的是夹杂在菜叶里的细树枝,那是从围绕这块田地的大树上飘落的。我从青菜碗里拈出一根褐色的漏网之叶,推理出,菜地旁边种的是水杉树。

我父母十分注重食物的新鲜,当餐菜,当餐毕,谆谆教导不绝于耳。虽然我们觉得,唯有勤劳者才能对亚硝人比黄花瘦酸盐实施坚壁清野,可也渐渐改了一次买很多菜、生生将新鲜变成过期的习惯,却也没有老年人天天到菜场赶场的闲逸,口味又随和,再加上懒,以及缺乏对零食的兴趣,冰箱和食品柜中常现寥落之态。假如碰到低血糖的人,还真是会在我们家遇着饥馑“险情”。

饶是如此,相比于那些家中储满琳琅食物的人们、那些备战备荒为人民的人们、那些熟知街巷一切美味的真人版“大众点评版”的人们,体重秤仍然报告我一个恒定不变的大数字,这是多么的不公哇。

照例登山

本周的登山锻炼有点“华丽”——场地从吃完早饭出发、午饭时节就回来的南京之紫金山,移到了徐霞客感叹“观止矣”的“徽之黄山”。

那西湖晴方好、雨亦奇,这黄山也是冬夏两宜。雪季去黄山,自有别样风景。但我们的态度不是游览式的,而是纯粹锻炼式的。从玉屏索道上,先往右拐,去迎客松下拍照“签到”;再向左攀登,登到鳌鱼峰,此处有1700多米,和1864米的顶端莲花峰也相差无几。其它游客还向北海、天海进发去用餐、住店,我们则坐在鳌鱼背上,吃几瓣桔子,遥遥膜拜一下光明顶便原路返回,搭乘索道到慈光阁然后下山回家吃饭了。

来黄山前,家里人闲闲道:“既然你们每周爬紫金山,那么到黄山上打个来回也就一个半小时吧。”这也太夸张了。不算索道,耗费体力的攀登过程近四小时,有平时的功夫打底,当时还真毫无疲惫感,甚至比登完紫金山还气定神闲。两天后小腿才酸得触碰不得。

正值淡季,游人稀疏。索道排队道上每隔一段距离悬挂的安民告示“排队到此,登索道大约需3小时”反映出旺季时等待时间是何其漫长。我们只等了三分钟就上了缆车,同车有一位举旗的导游,像所有黄山人一样,认为黄山以外所有的山都不足挂齿。歌中将“黄山、黄河”并称,这七十余座千米以上的群峰,确有资格宣称已将不同风格的山景集了大成。

上山索道的前半程,我们在迷雾中穿行,忽然同车厢的两个小伙子惊叫起来。原来,短短几分钟,我们便亲历了迥然不同的奇境:方才是混沌,现在是耀丽;方才是密林顶着阴雪,现在是奇峰反射着骄阳。林立的众峰样貌清癯,点缀几丛苍松,更显一派孤傲。我们的缆车,仿佛飞机,闯过复杂变化、翻云覆雨的对流层,来到了永远阳光普照的平流层。黄山将你托举到这个层峰,朝任意方向的一瞥都如同透过舷窗,越过机翼,俯察云海和云海中峰尖妆成的小岛。

半山以下还是竹涛翻滚、茶园漠漠,到了山顶,便显示出地球一亿多年运动的功力。花岗岩面的山体,岩石缝隙中几树凛然的青松,不管迎客还是送客,都是岩石般不可一世的强硬作风。令我们称奇的一种景象大概叫水凇,每一根松针都有水晶般的冰套,高举着迎向太阳,精光四射。这和石阶上的雪痕一样,是初冬季节的特别馈赠吧。

携雨同行

秋末冬初本来雨少,我们早就定好了出发的日期,各方面做妥准备,坏天气倒和出发日一拍即合、亦步亦趋。启程前去简单对付一顿午餐,梧桐叶嵌在地上,一片片被水泡成了浆。走到马鞍山,照例又在修路。但好在他们知道被逐下高速公路就加倍迷惘的心境,三步、五步地密设着指示牌,一路护送我们回归正路。

如果没有风景,行路将多么乏味!比如,我觉得沪宁线就没什么走头,干脆坐火车省心。平铺直叙的地形,虽有丘陵,但气度太小,经常被各种开发“啃”得露出岩层。两旁只有粗制的坏品位农村陋室或豪宅,不曾精心施种的农田,更别提沿线的厂房啦。所以越往皖南走,不由自主的赞美就越多。雨势时大时小,路面也掀起水雾。地势微微起伏,慢慢蜿蜒。穿过一条短短的隧道,就是几座深黛的高山侧立于旁,山后喷涌出神仙大家庭的炊烟,厚的时候是云,薄了就是雾。漫山的竹林,只顾和它们脚下的坡地垂直,不管这坡与地面的夹角,因此几乎横卧,像簇簇毛笔,正欲饱蘸浓墨。某种纤小的叶片,黄在高树的末端,为通体苍郁的山峰们挑染几绺亮色。

驶过一处枢纽,目的地就近了。这可不是市区道路上那种指向不同街区的枢纽,它分流的方向遥遥指向杭州、福州和其它地方,仿佛长征的红军来到遵义后的情境,昭示着像前途、命运之类的重大项目在此分流。这个枢纽本身的形象,也配得上它的意象。它在空中高高腾起,底下平湖相连,四周群山端然肃立。你与前后车在此作别,从此就踏上了相差千里的前程。

我们选择了一条道路,没有迟疑和彷徨,因为,这是个标志点,我们很快就会经过九华山,越过太平湖,黄山的翡翠谷、北大门也即将一一落在身后,路边偶现的建筑也逐渐统一成徽式。这就快到家了。道路还是干的,雨带还没有过来。到家后上网,朋友说,南京下雪了。我们和冷空气同程南下,黄山今晚也要下雨了。

晚上,带着一点点酒绪,比平常早许多上帘卷西风床,忽然发现,这里的夜真黑、真静。尽管隔壁的老座钟,仍然匪夷所思地每半小时就引吭高歌一回,但妨碍不了我们深陷软软、暖暖的梦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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